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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7/29 牛皮英雄在相州山中的农家里面,桂小五郎紧紧地握着龙马的手,说道: “让我们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 这可以说是起誓,但是要干什么大事业,却没有一点目标。不过虽说没有明确的目标,但这是一方面由于当时的时机还没有成熟,还有两人毕竟都太过于年轻了。 “无论怎么说,现在正当国难,此时此刻,我等应当互相扶助,生死与共,团结一心,奋勇而起。就算彼此有误会,也绝不背叛对方。朋友之间唯有一个‘信’字。” 小五郎激动的说道。 “对!” 龙马也大声的附和道。但是,口头上是这么说,但是内心却在想着,桂小五郎究竟想干什么呢?自己的学问的造诣又不深,见闻也不广,对于时势的变化可以说是一窍不通。 但是小五郎并没有因为龙马不能提出自己的见解而有所轻蔑,反而说道: “龙马兄的脸上有一种英雄的风貌”,小五郎咽了咽口水,继续说道,“自古英雄成大事的,没有一个是靠巧言令色和所谓的聪明才智而成事的。唯一倚仗的是自己的魅力。我缺少那方面的气质,但是以我所看,龙马兄身上那个却具有这种气质。不要说人了,就算是山,只要是你一声令下,也能被移走。” “山不会动!” “比喻而已。” “啊啊,原来如此。” “看来你们土佐的这帮家伙平常说大话都说得分不清真假了。” “对,江户人经常说我们土佐人个个都是牛皮王。” “长洲人的伶俐,萨摩的忠厚,土佐的牛皮。” “怎么只有我们土佐人的口碑不好啊?” “这你可有所不知,所谓的牛皮,能让人不知不觉之中解除警戒之心,能成大事。比如我们长州人所谓的伶俐,很容易对人有警戒心,这样的话,互相都不敢轻举妄动;另外说句不好听的,太过于伶俐的话反而不讨人喜欢。萨摩的忠厚,听起来挺好,但是换句话来说就是反应迟钝。” “桂兄讨厌萨摩?” 虽然没有说“讨厌”,但是却辩解道,“男子汉大丈夫,不应议论他人之非也。”虽然没有明言,但是可以看得出来,桂小五郎对事物的爱憎非常分明。桂小五郎接着说道: “话虽如此,土佐的牛皮,长州的伶俐,萨摩的忠厚的比喻确实有意思,不过要是有人能兼具这三种气质的话,此人定能成大事!” (那不会是我吧) 龙马审视着稚气未脱的自己。 (牛皮是够了,但是说道伶俐和忠厚老实的话,似乎和自己无缘) 但是小五郎去认为龙马的与生俱来的豪爽气概是自己比不上的,虽说眼前的这条汉子并没有太多的学问,但却是豪爽、伶俐、忠厚三者俱全的人物。 2008/7/26 莫名冲动龙马生性豪爽,听了这一席话之后,更是对小五郎佩服的五体投地。这个人看起来不过是一介剑士而已,但是却追随韭山代官的江川太郎左卫门学习西洋的测量技术,而且不单止学习,更是走遍了相模、武藏、伊豆的海岸,进行了精致的实地测量,绘制了眼前这张日本独一无二的海防地图。 “了不起!佩服。” 让龙马佩服的不单单是这些。小五郎把自己测量的结果,以及自己的体会和感想都写成报告书,准备呈交给自己的藩主毛利大膳大夫[1]。小五郎上书的内容主要是建议藩进行军事改革,采用西洋军事制度,除此以外,再无它法可以提抗洋夷,守卫日本。 区区九十石的家臣,竟然不顾自己的身份冒死上书藩主,而且否定现行的藩制,建议采用外敌的军事体制。如此大胆的行为,在当时可以说是不可想象的。当然,小五郎是抱着必死的觉悟的了。 这正是龙马最为佩服的地方。于是龙马又是大声的夸了一句: “了不起!” “这不算什么。” “不,你确确实实了不起。试问还有多少人能像你那样?” 或许龙马夸奖的有点过火了,小五郎反倒是脸色变得有点难堪了。尽管这样,一股莫名的感动已经充满了龙马的全身。龙马自身作为武士的一员,听到如此忠义的事迹,内心的热血已经不断的在沸腾,压也压不住。所以龙马只是不断的在点头。 龙马如此感动也有另外的理由。两人在相州山中相遇的时候,黑船来航的事虽然闹得沸沸扬扬,但是因为没有开仗,所以忙乎着的也只是幕府和诸大名而已,一般的浪人和市井并没有太多人在忧国忧民,更比不上日后腥风血雨的尊王攘夷的时代了。但是现在,一介神道无念流的年轻剑士却在担忧、思考着天下的政治于兵马之道,这是在不能不让人惊叹。 “桂兄,贵藩里面也有许多象你一样的志士吗?” “没有,长州藩还在沉睡之中。” “不过,敝藩土佐里面也有一个像桂兄的志士。” “谁?” “一个叫做武市半平太的轻格武士。剑术得镜心明智流的精粹,而且爱好学问,醉心于水户之学[2]。在国内,可是出了名喜欢天皇的呀。” “喜欢天皇?这样的说法也太不敬了吧。” “这可不是我说的啊!土佐的人都这样叫的呀。” “那个所谓的喜欢天皇的武市半平太被你们土佐人当作奇人看待了吗?非我失礼,贵藩也正在沉睡之中。” “我可不那么认为,我们可是醒着呀!” “哦?可以见得。” “我,坂本龙马,听君一席话之后已经完完全全的清醒过来了。尽管现在就算睁大双眼也看不清楚什么,但是我相信终有一天我能看得见的!” “坂本兄!” 桂小五郎一下子抓住了龙马的手,或许正值年少气盛,心底不断涌出来的感动,却怎么样都压制不住,浑身只是在不断的颤抖,但是唯一抓着龙马的手却是紧紧地。 “让我们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 [1] 大膳大夫,日本官名。 [2] 水户之学,尊王攘夷论的发祥地。 2008/7/23 桂树开花桂小五郎于天保四年(1833年)六月二十六日,出生在荻城吴服町的一个医家。这个医家家名为和田,与藩主毛利家同祖。算起来,桂小五郎比龙马要大两岁。 在桂小五郎的生家旁边有一个俸禄两百石的武士,叫做桂九郎兵卫,于小五郎的生父和田昌景关系非常好。 桂九郎兵卫体弱多病,而且没有子嗣,有一天对昌景说道: “你的儿子小五郎聪明伶俐,如果不嫌弃的话,能否把他过继给我,好让我家的香火能够传下去?” 虽说口头上,昌景答应了要求,但是没想到没到二十天,桂九郎兵卫就撒手人寰了。因为只是口头承诺,连藩厅都没有通知,所以小五郎还没有成为正式的养子。如此一来,桂家就成为无人继承,按照常法的话,所有家产将会全部被没收。桂家的亲戚商量之后,对外只是宣称九郎兵卫卧病在床而已。同时迅速的把所有过继手续全部办好,使小五郎成为正式的养子之后的第二天,就对外宣称养父久病不治,驾鹤仙游了。 这样的继承方法被称为“末期养子”方法。现在看来的话完完全全是一种欺骗行为,但是这个时期,基本上所有藩都有这样明目张胆的事例,但是藩厅基本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作为末期养子的话,原本的俸禄要被减禄。桂家的俸禄原本有二百石,但是被减到只剩下九十石。小五郎也就这样,八岁的时候就成为了九十石的家主了。但是没过多久,养母也去世了,小五郎带着桂家的姓氏,由隔壁的生家抚育成人。 小五郎生来体弱多病,就一点点风寒,也能让家里人忙活一场。不过幸好随着年龄的增长,体质也变得好起来了。 在藩内的藩校,明伦馆学习学问;剑术从师于藩的剑术教头内藤作兵卫。不单止文武全才,而且擅长诗歌,十四岁的时候,在藩公面前演示,让人绝赞不已,并且得到赏赐。小五郎相貌英俊,虽然看起来一股秀才的味道,但是心里面却是有着一股激扬澎湃的性格,所以诗的风格也甚是张扬。这种诗人气质后年更是让小五郎经常处于风雨之中。 小五郎十七岁的时候,已经是嘉永二年(1850年)了。偶然的机会,结识了在城外经营着松下村塾的军学者玉木文之进的外甥。此人年方二十,乃是日后大名顶顶的吉田松阴。换一个角度来看,正式这个吉田松阴点燃了小五郎作为诗人的血性也说不定。 “学问固然之为大事,但知并行,方男子之道也。虽说诗歌非常有雅致,但是总是呆在书斋里面作诗的话,那未免太过无聊。男子大丈夫,理当以自己的人生来作诗一首!楠木正成或许究其一生没有做过任何一首诗,但是他的人生已然一副浩然的大诗篇是也。” 虽然这是松阴对小五郎说过的话,但是实际上,这也是松阴对小五郎唯一的教导。正因为这番话,桂小五郎就在那一瞬对自己的一生做出决定了。 虽说事过五年了,但是老师和学生都还年轻。这段期间,松阴为了钻研学问,小五郎为了学习剑法,两人抱着各自的理想不约而同的都来到江户。 此时在相州的山中,小五郎二十二岁,龙马二十岁。 2008/7/19 忧国忧民龙马听了之后有点失望了。 “这里面所谓的大炮也只不过是灯笼而已啊!” “正是,美利坚的军舰用望远镜来看的话,会以为那是大炮而不敢轻易接近。此乃‘树上开花’[1]之计,楠木流军法里面也有记载。” “确实,太平记里面有记载,说楠木正成曾在城墙上面竖起了穿着盔甲的草人来吓唬攻城的敌人。虽说如此,没想到美利坚的军舰也这么容易上当啊!”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啊!” “何以说来?” “日本沉睡的太久了,大炮就暂且不说了,连一艘像样的军舰也没有!就算现在佩里如何耀武扬威,威胁幕府签订通商条约,幕府也只能是哆嗦着、忍气吞声的无条件接收以外还无办法。现在我们长州人把守的这个相州湾可以说是江户湾的要冲之地,但是没想到,连一门大炮都没有。现在也只好把青铜的灯台放倒,装作大炮吓唬吓唬人,好保留我日本的最后一点尊严。” “但是,我反对用如此卑劣之法。” “难道你有什么更好的主意吗?” “没有,一点都没有。如果外人登陆之后看到所谓的炮台竟然是青铜灯台的话,肯定会哈哈大笑。或许会点上灯,念着美利坚的佛经,跳着美利坚的舞蹈来庆祝也说不定。难道你们打算在他们又跳又唱的时候,用肉搏战解决他们?” “胡说八道!” “你这是什么话啊?” “恕我失礼,但是听了你的话之后,好像我的脑袋也变得有点不正常了。美国人一边念着佛经,一边跳舞?” “正是。趁此机会,你们长州人一举冲进去,杀个落花流水。” “不行,不能再说了。再说的话,连我的脑袋也会出问题的了。” 小五郎停下筷子, “本来不想说的,看来我还是如实相告吧!” 英俊的脸庞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了。 从小五郎的叙述,龙马得知有名的洋学者韭山代官、江川太郎左卫门原来也是斋藤弥九郎道场的同门。前一段时间江川受江户幕府之命要在品川修筑炮台,于是江川首先考察了武藏、相模、伊豆一带的海岸。江川的师傅斋藤弥九郎听说了这件事,提议把门下的桂小五郎也一并同行,一方面可以有个照应,另外一方面可以让小五郎尽快的熟悉海防的测量技术。 桂小五郎的蜕变也正从这个时候开始的。随从江川的途中,江川不厌其烦的给桂小五郎讲述洋式炮术的精妙之处,另外,西洋人的陆战方式,骑兵、步兵、炮兵等各自的机能和运用方法都详详细细的解说了一遍。除了军事以外,英法两国对印度和中国的殖民地政策、沙俄想南下的野心、美国的产业模式、以及国家的组织制度等也都毫无保留的教授给小五郎了。但是,每逢江川教导完小五郎之后,总是唉声叹气的。他语重心长的说道: “这样下去的话,日本就要亡国啦!桂君,就靠你们年轻一代的奋发图强了。” “那我们应该如何奋起呢?” “这并不应该由我来教。但是纵观海外诸国,旦逢繁荣昌盛之国,无一不有健全之统一体制。而从来没有像日本一样的三百多诸侯对德川家行君臣之礼,总是小心翼翼的千方百计来讨好将军的国家。” [1] 树上开花,三十六计之一。通过虚张声势来迷惑敌方。 2008/7/18 吝啬才子鸡锅被端上来了,肉香溢满了整个房间,让人的口水都忍不住要流下来了。 “酒呢?” 龙马催促道。 “再喝酒的话,我可请不起啊!” 小五郎不由得显出了难色。尽管这样,同吃一锅鸡之后,两人的感情不可思议的迅速加深。而且更让龙马感到亲切的是,桂小五郎也是同样抱着学剑的目的而来到江户的,可谓两人志同道合。 “我和桂兄也一样啊!” 龙马越说越高兴。 “学有所成之后,是否回国当剑术教头呢?” “嗯。” 小五郎只是惦记着往嘴里塞鸡肉,一边有滋有味的嚼着,一边简单的应答着。 “桂兄,虽说我们的出生不一样,现在也是各为其主。但是我们的经历确实如此惊人的相似,或许今天的相见是老天撮合。桂兄啊,你就是我的百年一遇的知己啊!” “我也有同感啊!” 口头上说着,但是嘴却没有停下来。 “不过” 龙马突然想起来还有正事, “有关长州布阵的情形。” “啊啊,那样的事给你看一张地图就可以了。” 小五郎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地图,慢慢的展开给龙马看。 这是一张以三浦半岛为中心绘制的地图。南边从城之岛开始,浦贺、横须贺、长浦湾、一直到平泻湾完全是一目了然。江户湾和浦贺水道附近在彩色的波浪上面停泊着再次来航的美国舰队。而且更让人惊讶的是,不单只是地图,而且水深也边记录在上面。 “这幅地图实在是描绘的太精致了。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记录有水深的地图。” “这也难怪,估计整个日本也仅此一张而已。” “敢问是谁测绘了这张地图的呢?” “我。” 小五郎故意轻描淡写的说道。 但是龙马却是大吃一惊。还以为眼前这个少年只是精于剑术,斋藤弥九郎道场的剑术师范,看来并没有那么简单。 “哈!是你画的啊。” 而且好像采用了西洋的测量方法。 “难道你还精于(荷)兰学吗?” “非也。” 小五郎突然抬起了头, “其实那里面有一些事不方便明说,你也只是想知道长州藩的布阵而已,就请不要再往下追问啦!” “话是这么说……” 龙马有重新审视了地图一番,但是马上又忍不住高声惊叹起来。 “不愧为长州藩,每一个阵地都配备了两门大炮。想来我土佐藩整个藩也不过两门而已。” “什么呀,那些大炮基本上都打不了。远看起来像是大炮,实际上不过是把青铜的灯台横倒了而已。” 长州气质不远处的那户农家,只有一个老婆婆留守在家,她很爽快的就答应了龙马的要求,进进出出的张罗着午饭。 “不过,武士大人,老身家境寒酸,没有什么可以拿得出来,只有咸菜了。” “尽管拿上来。” 只是龙马在说话,小五郎一直沉默不语。 “桂兄,这个老婆婆说只有咸菜,没问题吧?” “随便就可以了。不过……” 看来这个长州武士到现在还是不愿轻易解除自己的戒心。 “刚才就开始一直在想,我与坂本兄虽说各为其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觉得我们的人生好像就要从此连在一起似的。坂本兄是怎么想的呢?” “喳喳” “嗯?” 小五郎吃了一惊,但是龙马却是一副认认真真的表情, “不要见怪,只是土佐的方言而已,总是改不了。没想到桂兄所想和我所想的完全一样,所以有点吃惊了。想来现在外夷猖獗,这个时代已经不是说只靠长州或者土佐就能让世间太平。时代的风云必定会把所有人卷入到动乱之中,此时能够依靠的只有朋友了。男人大丈夫,千金难求一友。” “坂本兄,同感也!” “但是这和咸菜有什么关系呢?” “我和坂本兄如此肝胆相照,区区的咸菜显得略有不足。干菜我看到庭院里面有一只鸡,不如用鸡下酒,如何?” “你说的我口水都直往下掉啦!” 龙马特别喜欢鸡肉。 “但是那是只母鸡,好像不太好吧。” 此时的龙马已经是低着头抿嘴偷笑了,试问自古以来,有那一个间谍在自报家门之后还能受到款待的呢? “确实是可怜。” “不过,为了今天能和坂本兄相遇,也是值得的了!” “那我可是恭敬不如从命啦!” “且慢,看来好像有点误解。我这个人生性最讨厌不和逻辑的事了,就算对方是固执的人我也得把话说个清楚。另外,我也是说话算话的人,我会如实把长州的布阵告诉你的。” “感激不尽!” “但是,这只鸡的钱可是另外一回事。我没有请你吃鸡的理由,因此,按照常理,两人折半。” 怎么看都觉得桂小五郎为人过于追求理论,所以显得有点不通情达理。但是反过来说,这也许正式他的优点之一。 但是龙马却是一心想要小五郎请客,虽然腰包里面有的是金子,却说道: “其实我囊中也只剩下几个钱而已,如果这里当作了鸡钱的话,我就回不了品川啦!” “是吗?” 虽然听到狡辩,但是小五郎却是面不改色。 “如果是那样的话,就由我来出吧,有钱的出钱,这符合常理。” 龙马不由的在想,其实桂小五郎这家伙也挺有趣。 2008/7/17 如实相告听到这一番话,小五郎不由得把脖子伸直,眼睛睁得大又大的。 好不容易才解消了间谍的嫌疑,但是没想到龙马竟然又自认为间谍!更让人哭笑不得的是,龙马还好心的安慰小五郎说道: “所以,你根本不需要担心藩如何处置你。你的眼光非常准确,而且处理的也很正确。” (这家伙的脑袋究竟在想什么啊) 小五郎只是一声不发的站着。 “话又说回来,我有一点事想请求。” 龙马说道。 “既然我已经告诉你我是间谍的话,我也不能这么简单的放你走了。” “那你想怎么办?” 难道还想拔刀相向吗?小五郎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僵硬起来了。但是龙马却挥挥手说道: “哪里哪里,我只是希望你把贵藩的布阵情况给我说明一下而已。” “什么?!” 小五郎大吃一惊, “你,你这是要我把藩的秘密泄露给你?” “嘛,也就那么回事吧!这样的话,我也不用到处走,快点完事。反正依我看来,你们的布阵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不需要你来管) 桂小五郎一边想着,说道: “请恕难从命。” “我还是希望你能理解。我们土佐藩如果能参照你们的布阵的话,就可以加强沿岸的防守。没有他意,说到底,也就是为了日本啊!” (看来这家伙挺难对付) 但是从他口中出来的每一句话,却根本没有一点诡辩的意表,并不是用话术套人。反倒是一句话一句话都是从肚子里面出来的,还带着余温,让人不单止信服,更是让人吟味。就这样,龙马的每一句话慢慢的渗透了小五郎的心底。 (这家伙将来肯定是一个大人物) 就算是同一句话,从别的人口中出来或许完完全全就是另外一种感觉,不过不可思议的在于,从龙马的口中出来的话,有一种让人信服的魅力。这不是一种雄辩,而是一种浑身充满力量的心声,当然,里面还夹杂着浓厚的土佐口音。 (这就是所谓的英才吧!同一样的内容的话,从不同人的口里面说出来的话,效果完全不一样;而且是否带有魅力也因人而异。或许要评论一个人是否英雄的话,这就是一个尺度吧) “坂本龙马” 小五郎用那双长州人特有的细眼直盯着龙马。本来生性深谋远虑,甚至是有点过于沉迷于思考而显得性格有点阴沉的小五郎,此时却是异常轻松开朗的表情。 “那我就把长州的布阵给你讲解一遍,好好听着啰。” “啊,原来已经到中午了。” 突然间,龙马又扯到另外一个话题上面去了。 “不如我们去那边的农家借一顿饭如何?长话就在那里慢慢谈吧。” 2008/7/16 不打不相识桂小五郎马上随手拔出了短刀,准备扑过去。但是龙马一声喝道: “且慢!” 龙马举起了手,示意停止。慌张的好像不是被砍断了刀身的桂小五郎,反倒是龙马。龙马平握着刀身,里外的翻看了一遍。 原来,虽说凭借拔刀术的刚力,一下子把桂小五郎的到给砍断,但是龙马的刀刃上面也留下了一刀三寸深的砍口了。 “刀身裂啦!” 龙马大声的叫道。此时龙马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长兄权平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龙马的大小两刀是权平为了将要出门留学的龙马特意在土佐锻冶屋那里订制的。而且制作之精良,虽说是新刀,却透出一种慑人的寒光。刀身和刀刃之间密密麻麻的凸现出银色的刀纹,显得锐利无比。权平拿到刀的时候,反复的看来看起,爱惜不已,称赞此刀乃万里挑一。 但是现在,刀身已经受到重创,不是说靠磨刀就可以修复的了。看来只能重新打造,最多也就改为短刀而别无它法了。 “这可怎么是好?” “此话何解?” 虽然口中这样说,但是桂小五郎的内心已经吃惊不少,尽管自己的刀已经被砍断,对手随时可以轻而易举的把自己砍成两半,没想到对方却根本没有进攻的意思,反倒是在乎自己的刀身上的裂缝。 (这家伙难道是傻子) 虽然觉得不可理喻,但是怎么看,如此举止奇妙的人绝不可能是间谍。于是小五郎说道: “看来是在下误会了阁下,失礼了,望请原谅。何不借脚到那边的大石头上面歇息一下呢?” “正有此意。” 龙马收起了刀,小五郎也收起了匕首。 “在下长州藩的桂小五郎。” “啊啊!” 龙马一屁股坐在岩石上面,微微笑着。 “久闻大名,我乃土佐藩的坂本龙马。承蒙贵藩家老益田越中的邀请,参加了土长剑术比试。” “实在是惭愧。” 小五郎站起来,对这龙马深深的鞠了一躬, “望请原谅在下刚才的无礼。虽然在下不知道此事,但是在下错认了敝藩的客人为间谍,实在是失礼万分。” “哪里哪里,不打不相识嘛!贵藩家老还对我说过,如果桂小五郎在阵中的话,绝对不会让土佐人如此轻松取胜的。刚才我也算是见识了你的剑术了,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哪里话,武士刀被砍断这样的奇耻大辱实在是让在下无地自容。甚至把坂本兄误认为间谍,贸然拔刀相向实在是罪不可恕。不过,在下有一个恳求,能否不把今天的事不泄露出去?” 桂小五郎担心如果龙马回到品川藩邸,把今天的事捅了出去的话,很可能会演变成长、土两家的纷争。不单止益田越中家老和桂小五郎的立场会变得非常不妙,桂小五郎更为担心的是主家的立场在政治中会变得不利。 龙马也觉得不应该逼人太甚,心一下子就软下来了。但是心一软下来的话,龙马不自然的就说漏了嘴, “不要过于自责,我来这里本身就是有侦查任务的。” 2008/7/14 命运对面坂本龙马与长州桂小五郎的第一次对面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发生的。但是素未谋面的两人当然不知道对方的来历,不对,就算是知道,此时的两人还是默默无闻的小卒,即使通报了姓名,也不会有太大的反应。 龙马的记忆里面还残留着益田越中家老的一句话,“要是小五郎在的话”。不知道怎么的,这句话深深地印在龙马的心里。当时的江户三剑,人传桃井之剑在于风格,千叶之剑在于技巧,斋藤之剑在于力量。而得到斋藤弥九郎的免许皆传,担当神道无念流道场教头的桂小五郎,确确实实并不是龙马轻易能取胜的人物。 龙马不出声,只是默默地退后了两、三步。 杂木林的东边,在浓厚的绿色调之中,透出了几缕太阳的光辉,反衬出一种异样的色彩。背对着这一片美景,桂小五郎却已经是两个拳头已经握紧。 “报上名来。” 不单止是姓名,还有藩名。当然,龙马对于如此询问的口气,根本不当回事。 不过对于桂小五郎来说,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从长州大本营走向横须贺,这已经让人很怀疑了,而且大道不走却走小道,更是身为武士,小五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间谍。幕府委任长州藩担任相州的防备,不单止是军事权,连行政权也一并委任了。现在正值非常时候,有可疑人物的话,可以立斩无赦, “恕难从命。” 龙马故意挑衅小五郎,同时开始慢慢的解掉斗笠的结绳。如果小五郎沉不住气砍杀过来的话,这样就可以马上反击了。 “再问一次,如果再不老老实实回答的话,那就别怪我不客气。姓名、藩名如实报来。” “恕难从命。” 一瞬,小五郎的笠帽掉在地上了。但是更快的是,桂小五郎的剑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到龙马的面前了。 如此快的身手之前,龙马连拔剑出鞘的时间也没有,只能是全力的往后退,一步、两步、三步。 但是小五郎却根本不给龙马一丁点空隙,一刀、两刀,只是连续的刺出快剑。更让人出奇的是其身形之轻巧,有如飞燕穿梭于天际。 龙马的斗笠已然被小五郎的刀给砍去了一小块,但是龙马还是没有还手之力。 (这样下去不妙) 龙马开始转守为攻了,就在那一瞬,龙马的上身突然变轻,下盘一下子扎稳,左手扶着刀鞘,右手握着刀柄,整个身子沉在对方剑势之下。而且,龙马的眼睛只是一直望着地下,连对方的动静看都没有看一眼,只是把所有精力集中在右手之中。 接着这一瞬间,桂小五郎的身影发生了变化,与其同时,龙马的钢刀也应声出鞘,时空一下子被烈风撕开,“铮”的一声,时间好像一下子停止了。 小五郎的刀身已经和刀柄分了家,倒插在几米外的地上。 2008/7/13 吹灰之力本来益田越中家老非常期待的比试很快就分出胜负了。先锋之战中,龙马先是用冲刺将林乙熊击倒;接着长州武士逐个应战,但是都毫无悬念的以龙马的胜利告终。就这样,到了最后的大将佐久间卯吉,但是被连续击中面部,同样以龙马的全胜结束了。一直到最后,土佐的另外九人,连竹刀都没有碰到。 此后进行十组交流比试,长州、土佐互有胜败。不过,最初的淘汰战土佐方单凭龙马一人剑挑长州九名剑士,去到压倒性的胜利的这件事,不久之后就一传十,十传百的传遍他藩。 逗留了一晚之后,第二天,龙马一行人就背向宫田村向江户启程了。龙马因为身负家老山田八右卫门的密令要视察长州藩的阵地,在途中与各人道别,翻过山,向横须贺走去。 这一带有一座叫做“富士小山”的不过两百米高的山岗。龙马从东边的山麓小道开始往上走。这座小山岗虽说不高,但是当地人爱其娇小,总是自豪的宣称骏河的富士山只不过是光秃秃的山头而已;但是相州的富士山可是翠色盎然。 果不其然,道路两边都长满了参天的松树,一片连着一片,好像想隐藏着松林深处什么似的。龙马头戴竹笠,穿着普通的便装,腰挂大小两刀,行脚匆匆的往山上赶去。 快要到山峰了,但是龙马并没有放慢脚步,因为他希望能在天还亮的时候能清清楚楚的把长州藩的阵营看个真真切切。虽说是三月,但是天空却是一片放晴,往下俯瞰,远处相模滩的方向飘着几多白云,反射着耀目的光辉,刺得眼睛有点发疼。 过了山峰,是一片山毛榉的林子。龙马踏着路上的青苔,突然间觉得有一种久违的亲切感从心底涌了上来。土佐的渔民经常用这种树的树皮来做渔网的染料。 转向右边的小道,是一片灌木丛,这里各种各样的树混杂着生长着,是杂木林。但是就在这里,龙马突然停住了脚步。 有人,一个武士。 在一颗树的底下,有一个人弓着腰,靠着树休息着。 身形看起来很轻捷,衣服也显得十分之干净。但是透过斗笠的隙缝来观察龙马的眼光却显得异常敏锐,一副小心防备的神情。 而且,这个人的右手迅速的解开了斗笠的结绳,只要是一有什么争斗的话,可以随时逃走的样子。 “失礼了。” 龙马稍微弯了一下腰,道了一礼之后准备通过的时候,后边传来了声音: “请留步。” 后边的人一下子站了起来,问道: “请恕我冒昧,此乃长州藩警卫之地,轻易不容许外人进入,特别是奉幕府之命,严禁他藩进行侦查。阁下看来不像是长州的藩士。” “那又怎么样啦。” 龙马用手压着斗笠的前边,一边利用缝隙注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看来对手是长州藩的藩士,现在已经看穿龙马是他藩的藩士了。 “敢问阁下来此处的目的何在?” 2008/7/11 英雄之相长州、土佐的剑势比试在宫田村本阵的中庭举行。 担当裁判的为长州藩剑术师范内藤作兵卫的外甥,神道无念流的永田健吉。 长州的大将是佐久间卯吉,而土佐这边的是最为年长的岛村卫吉。 过了不久,益田越中家老就座于正位之后,看了看两边,自言自语说道: “桂小五郎这家伙还么有回来啊?” 左右的侍从轻声回答道: “禀告家老,小五郎还没有回来。” 无奈的点了点头的越中的表情可以看得出有点没有血色。家老耸了耸肩, “要是桂小五郎在的话,余的大将或者是先锋定会是他。土佐这帮家伙算是走运了。不过,土佐那边的总大将是谁啊?” “哈” 侍从应了一声,顺手拿出了名薄,展开后递交上给越中的面前, “拥有镜心明智流的免许皆传的岛村卫吉[1]是也。” “先锋呢?” “北辰一刀流的坂本龙马是也。” “啊啊” 越中微微的笑着向末席看去,在一群正装待发的武士当中寻找龙马的身影, “那是条汉子,就让我好好的看一下你的本事吧。” “此人身材魁梧,但是看起来好像有点愚钝。” “古人有云‘大智如愚’,如果已经从脸上可以看出此人有才气的话,怎么算都只能是二流的人物;第一流的人物从来都是看起来好像有点愚钝。所谓的愚钝有时候会成为凡人眼里的傻瓜也说不定,正因为这样,可以给别人留下深刻的印象。虽说我只是听说他是土佐城下乡士之子而已,但是余藩之内却从来没有见过有如此类型的人啊!” 此时越中家老的心中只是对这个龙马感到有点兴趣,觉得好像这一生注定还要再见一次面似的。 话说龙马已经站在比试场中。对面站着长州的先锋林乙熊。两者距离为六寸,龙马取了左上段,乙熊为中段。乙熊不愧为长州的先锋,招式里面没有一点空隙。 乙熊的流派是神道无念流,拜粷町斋藤弥九郎为师。长州武士基本上都师从神道无念流,不过这也是有理由的。数年之前,弥九郎的长子新太郎来到江户的长州藩邸,在有备馆的道场与藩士比武,无逢敌手。之后,新太郎周游诸国修炼剑术,来到长州的府城荻城,受邀请与藩士比武,还是没有人能胜得过他。口碑也被传到藩厅之内,随即新太郎被藩中的高官召见。新太郎进言道: “天下之武艺不出江户也。足下愿意挑选藩中之精英,带往江户修炼剑术?如此一来,尊藩自元就公以来的士风定能更上一层楼。” 这个建议被藩厅所采纳,作为第一批藩费留学生的里面就有现在在这里比试的林乙熊,还有一旁的河野左卫门、永田健吉、财满新三郎、佐久间卯吉等人。另外,作为私费留学生入门的还有桂小五郎和高杉晋作。 [1] 免许皆传:剑术流派里面的最高段位。 2008/7/9 西国之雄当天夜里,因为军营狭小,龙马等人就在附近的民家过了夜。而且长州藩还特意准备了酒宴。听说是益田越中家老的一点心意,长州藩的藩士进进出出的,轮流和土佐藩的武士对酒高谈。 宴会场里面,酒意开始慢慢变得浓厚起来了。但是此时的龙马却开始暗暗的观察起长州藩的武士了,不是个人,而是当作一个整体的来看。土佐、长州两国相隔甚远,人种上看起来的话,脸的轮廓、骨架等方面有着明显的差异。长州人的特点是眼睛清澈,透出一种明亮的神采,肤色偏白,脸型较长,而且美男子比较多。土佐人比较喜欢开怀大笑,擅长笑话;但是长州人却无一不显得有点矜持,反而衬托出一种睿智。特别让龙马上心的是,长州人让人总是觉得他们总是有所保留,或许这就是所谓的风土了吧。 “岛村哥” 龙马把头侧向旁边的卫吉, “每个长州人看起来都好像非常聪明啊!看惯了长州人的长相的话,再看回岛村哥的脸孔的话,怎么看都觉得有点奇怪。” “那想什么啊?” 岛村吐着一股浓浓的酒味,反问道。 “好像一个没有烧好的泥人偶在大吃大喝,还咧着缺了一块土的大嘴在哈哈大笑。” “说什么废话!你这小子。” “哈哈,哪里哪里。” 坐在身旁的陪酒,长州藩士佐久间卯吉摆着手说道: “与我等不同,土佐、萨摩等南国土生土长的武士,个个都生得铮铮铁骨,让人敬畏。” “哪里话。我们土佐也不过如是而已。” 岛村一下子变得谦虚了, “我们土佐人总是被人嘲笑血气过剩,干事总是不经大脑。但是,说到喝酒的话,这也算是我们土佐武士的一绝吧。” 然后,话题开始转到历史上面去了。那个时代最为流行的书可以算是赖山阳的日本外史了,基本上无人不读。就连讨厌读书的少年龙马也被乙女姐姐逼着通读了几遍,现在还能背诵几段其中的内容。就在着相州宫田村的酒席上面,两藩的武士开始互相讨论起双方的藩史了。 不过,长州藩士对己藩的历史异常自豪的样子让龙马可是大吃一惊。每当酒杯轮到他们的时候,无一例外的, “主藩虽然身为外样大名,但此次国难之时,受公家之器重,拜命守备于此要冲之地。或许不远的将来,长州藩要背负整个日本的时候会到来也说不定啊!” 一边闪烁着清澈的眼睛,一副满怀自信的样子说着。 (这也难怪,长州藩与他藩不一样) 龙马的内心不由的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长州人的自负心,主要是由来于长州藩的历史原因。毛利家和岛津家一样,江户时代诸大名里面,唯一的两个没有德川家的册封而拥有自己的国土的两家。 此两家在六百数十年前都是源赖朝的家臣,战国时代依靠自己的力量南征北战,开拓疆土,雄霸一方。毛利家鼎盛的时候,占据了中国地方[1]十一国,成为盟主;但是关之原合战作为西军的盟主,因败战收到惩罚,原有的封地被减为防长二州[2]三十七万石。对德川家可以说自有仇恨,而没有一丁点恩情。也正因为如此而形成了独特的藩风。 [1] 中国地方:日本本州岛的西端,现山口县、广岛县、岛根县一带。 [2] 防长二州:周防和长州的略称,现山口县和广岛县一部分。 2008/7/8 顺手牵羊家老山田八右卫门命令龙马去做的是调查在相州沿岸布置了警备的长州藩阵地。 “调查他藩阵地的如此重任,岂可轻易委托于此人?是否该从长计议呢?” 组头的深尾甚内有点担心龙马的身份过于低微,不适合担当如此大任。 但是家老却说道: “余闻龙马的口碑不错,既然有能力,为何不用其所长?此为奉公之忠义也。” (这么回事啊) 龙马也略有耳闻长州藩的事。 备而来相州位于江户之要冲,特别是三浦半岛更是咽喉之处。本来幕府命令普代大名的笔头,彦根藩的井伊家警备该处。但是最近进行了阵地变更,井伊家改为羽田、大森沿岸的守备,而长州藩被新任为相州的守备。 龙马打听回来的情报里面,说道长州藩感激幕府的信任,为了不辜负期待,特意派遣家老益田越中为总指挥,挑选了藩内以前精兵作为守备;再挑其中的精英一百二十人配置在三浦半岛南端的宫田村。 长州藩的阵营之齐整、军威之严正实乃各藩之楷模。 但是对于土佐藩来说,因为于长州藩的阵营相邻,当然不愿意认输,自然而然的出现了一种竞争的心态。正式在这种心里的驱使下,所以龙马才被叫去做调查。 但是一方面,自从黑船来航,幕府命令各藩驻守海岸以来,如无命令,各藩的藩士不得轻易去刺探他藩的军情。 “但是” 深尾甚内还是比较小心的询问道, “万一,龙马被长州兵抓住了的话,主公受到幕府的谴责的话,可是非同小可的啊!” “已经考虑过啦。” 家老山田八右卫门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 “其实,我已经派使节到长州藩阵营之中,提议为了鼓舞士气,希望召开剑术大会。土佐和长州各自挑选十名高手,进行比试。当然,我打算让龙马也参加。到时,比试的输赢固然重要,同时也可以顺便探查一下长州的布阵。明白了吗?” “哈。” 组头的深尾深深地平伏在地,同时低声说道: “龙马,知道了吗?” “知道啦!” 翌日,天还没有亮,从品川的土佐藩邸出现了十个藩士的身影。所有人都头戴宽边草帽,身披披风,穿着便装行脚匆匆的踏出了大门。这里面,除了龙马之外,还有岛村卫吉、福富健次、日根野爱马、平尾五八等藩内一等一的剑术高手。他们的目的地就是二十里之外的三浦半岛宫田村,也就是长州藩的正营所在地。一行人走了两天两夜,第三天的早上才到达了阵营。 一到达长州藩的阵地,龙马马上被长州藩的布阵所折服,特别是对总指挥,当时还是默默无名的长州藩家老益田越中的战术目光佩服的五体投地。余话,这个益田越中,日后的右卫门介,在元治七年的蛤御门之变之后,承担了责任,被责令切腹。 这个宫田村,位于神奈川的三浦市的中央,路通三方,分别可以通向横须贺、三崎和浦贺。无论敌人从那一方面登陆,都可以马上发兵增援。实乃兵法要冲之地。 “岛村哥,这里你最为年长了,你听说过长州藩里面这个叫做益田的家老吗?” “龙马,你别笑话了,年长就一定什么都知道吗?” 岛村微微笑道。 “而且,你想一想,人家可是贵为一万二千万石的家老,比得上一个普通大名了。就连我们土佐的山田八右卫门与对方对面的时候,也只能是平伏在地的身份而已。像我如此粗鲁之人哪能知道什么啊!” “哦,是吗?” 龙马苦笑着点了点头。 不过,从岛村的话可以知道,这个益田越中只不过比龙马年长两岁,才二十二而已。本来益田家乃长州藩之名门,战国以前,占据了现在出云益田市一带,成为当地屈指可数的大豪族。但是后来,归顺毛利家的先祖毛利元就。此后三百年,一直担任毛利家的家老之职,每逢打仗,总是坐镇中军作为毛利家的主力。 正逢黑船来航,奉国君之命,益田越中一路风尘从西国飞赶而至,虽然年方弱冠,但是身奉家老之职执掌着长州藩兵的指挥旗。 龙马一行十人与当夜,在设于一个寺院的长州藩本阵里面拜见了益田越中。 (果然有如传闻,家老还很年轻) 略显嫩白的脸上面挂着细长的两条眼线,典型的长州美男子,而且风貌更是潇洒自脱,不愧为名门之子。着了座之后,益田越中微笑着说道: “余,越中是也。” 令龙马惊奇的是,虽说对方身为须佐(领地名)一万二千石的城主,虽说还年轻,但是压根没有土佐的重臣和上士那样对下级那种高压冷淡的架子。 “明早的比试,应该非常有趣。汝等都是在江户成人的吗?” “非也,拙者等皆为土佐土生土长之人。” 岛村卫吉代表众人恭恭敬敬的回到道。 “原来如此” 年轻家老微笑着环视了一下众人,突然把视线落在龙马的身上, “汝等不愧为土佐武士,高大魁梧,让人羡慕。明天的比试,余也不能大意啊!” “长州藩自毛利元就公以来,其武勇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拙者幸能拜见,实为荣幸。” “但是不巧的是,本营之中剑术最好的因公跟随韭山代官去沿岸测量了。要是今晚或者明早能返回的话,估计还能平分秋色;不然的话,估计余等可是要陷入苦战啦!” “敢问所谓的高手乃何人?” “桂小五郎。” “啊哈。” 一听到这个名字,岛村紧张的一下子把嗓子提了上来。 “难道是斋藤弥九郎师傅的练兵馆的教头。” 但是龙马却从来没有听说过。 2008/7/7 智羞上士就在龙马当剑术教头的这一段时间,因为特别收到藩士的爱戴,所以本来默默无名的平凡乡士,现在连留守家老的山田八右卫门都耳有所闻了。 三月了,有一天,正在道场练剑的龙马突然间被组头的深尾甚内叫道小屋子里面。甚内依靠着床及,侧着身子对着龙马。龙马因为是乡士的身份,所以只能在土间(房间里面土地的部分,玄关处)双膝跪着。 “家老有旨传见,快去准备。” 甚内只是很简单的传达了命令,而且神情冷漠之至。与他藩相比,没有别的藩有如土佐藩一般,上士对下士如此冷漠的藩了。 “哈[1]。” 龙马毕恭毕敬的回了礼之后,或许是天性使然,嘴角处不由的露出几丝笑意。甚内看到了,觉得很不高兴, “知道了的话还不快点退下!” “是。” 龙马点了点头,又问道: “敢问何事?” “去了就知道!另外,忠告你一句,虽说乡士出身,但是在家老面前绝不可像现在一般无礼。” 就这样,龙马被带到了山田八右卫门的门前。 此时的八右卫门虽然说没有戴上头盔,但是身披祖传的黑格皮盔,外面套上一件轻纱披风,咋看就像一个武具屋里面的木偶一样。 “你就是坂本龙马?” 八右卫门喝了口茶,淡淡问道。 “哈!” 龙马还是如刚才一般,微微笑着抬起了头,看着眼前这个盔甲木偶。但是一旁的深尾甚内却是急得不行, “龙马,头抬得太高了!” 低喝一声。但是龙马却没当回事。甚内看不下去了,用手压着龙马的脖子,要把他的头给压下去。但是就在那是,平常生性温和的龙马突然间把他那细细的眼睛,“啪”的睁开,低吼了一声, “放开!” 就这一下后声,满堂失色。下士如此放肆的对上士说话,前所未闻。 但是,龙马却微微一笑, “失礼了,在下只不过有一口痰堵住了而已。” “什么痰?” 周围的上士无一不变了脸色,有几个人还站起了身子。虽说同时山内家的藩士,但是上士别称“山内武士”,乡士却被蔑称为“长曾我部武士”。上士从来没有把乡士放在眼里,现在龙马如此的放肆,当然不会这么简单的就可以了结的。 但是,龙马却非常镇静。 “自昨晚,小的就有点染上风寒,喉咙里面出了点痰。只要是后脖被人一压,痰就会堵住喉管,刚才只不过咳嗽一声,把痰给咳出来而已。” “胡说,分明就是对深尾说了‘放开’!还敢抵赖。” “那你肯定是听错了。” “全部给我住口!” 山田八右卫门一声呵斥,满堂都安静下来了。这个山田家老,为人谨慎,奉行“无事”主义,如果就这样让事态发展下去,互相大动干戈的话,死伤一两个的话,那就麻烦了。特别是在外敌入侵的节骨眼上面。 “刚才确实是咳痰的声音。另外,这是军营,繁文缛节就免了,不许再为此事争执。龙马听命。” [1]日本武士遵命时的表达方式,相当如“喳” 2008/7/6 实用主义这一年的三月,龙马又从筑地的藩邸迁移到品川的藩邸了,理由是要加强炮台的警备。当然,龙马一等人还是所谓的“留学生”,所以名义上还是理所当然的“杂兵”。 佩里的舰队还是停泊在相州冲。 三月三日那一天,佩里提督已经在横滨设置的临时会场向幕府提出了要求,虽然得到了幕府开港的承诺,但是赖着不走,始终把炮口对这岸边,进行无声的威吓。 一股紧张的气氛已经在诸藩的阵地之中蔓延开来了。 此时的土佐藩虽说已在岸边驻扎了营地,但是无论是人数,还是兵器的数量都还远远不够;所以差不多每天都有从藩内送过来的长刀、火枪和战旗,一车有一车的,再加上赶过来增援的藩士,浩浩荡荡的也是一道风景。 品川藩邸的总司令是留守江户的家老山田八右卫门,此人熟读北条流的军法,从队列,到列阵,无一不完完全全按照军法的布置。但是当时的情形看来,虽然火枪还是主要的武器之一,但是到最后要和敌兵肉搏的也只能是依靠日本刀了。自然而然,像龙马这样的剑客就收到器重。而且,精心明智流的高手武市半平太已经回国,剩下来留守在江户的,除了剑术师傅的石山孙六老人以外,就只有龙马和岛村卫吉、福富健次三人可以赶得上武市半平太的造诣。 此三人无一例外,全部下级武士的出身。每天,他们都作为剑术辅导教官,对所有藩士进行严格的剑术指导。 乡士出身的岛村卫吉经常把“气寓于剑”挂在口边,每逢练习的时候,只要是看到有人不认真或者击打不够狠的话,总是训斥道: “就凭那样,还能砍杀夷狄?” 然后就是对学徒打无赦,特别是上级藩士的话,更是打得对方跪下来为止。在他心目中,只有拿起竹刀对峙的时候,才不会受到身份的束缚。日复一日所积累的怨恨都要接住这个机会,一泄而快。 同是乡士出身的福富健次,虽说使得一手轻巧的剑法,但是他也是一个血气方刚的汉子,只要是看到对手是平常厌恶的上士,在对方攻过来的时候,故意被击中,然后笑着说道: “那不过是抓痒而已,再来!” “邦邦”的化解着对方的招数,突然间抓住空隙,猛然一踏步,“看着”,话没说完,对手已经挨了一刀,倒在地上了。 但是,龙马却不一样。对于初级者,龙马不会强求他们戴上防具,只是给他们一人一根干柴,叫他们到庭院那里模仿练习而已。龙马的想法是,与其让这帮没学过剑术的人穿着臃肿的防具,实战起来根本抵不过那些训练有素的士兵;倒不如把砍太刀练得熟练一些,在战场上能做到一击毙命更加有用。 “宫本武藏从来没有学习过什么流派,只是一个人对着木头反复的砍杀,来练习自己的刀法。萨摩藩的流传的特技‘示现流(也称‘自源流’)’,也只是以砍太刀为奥秘。无论是什么流派,只要是拼命的练习砍太刀的话,结果都能达到一个比较高的境界。如果要速成的话,唯有这个方法是最好的。” 正因为龙马的教授方法不单只是有独创性,更是有效,所以在龙马的麾下慢慢地聚集了一大伙藩士。 2008/7/3 山贼之貌龙马听到佐奈子的脚步身停住了,不由得也停住了脚步,转过身问道: “怎么啦?” “我,我……” 佐奈子只是撑着通红通红的脸蛋。看起来好像有什么忍不住的样子,以前那一副顽皮的样子已经小时的无影无踪了。 “怎么了?肚子疼了?” “不是,我,我……” “看来是你肚子的蛔虫在往上爬对不?没事儿,喝几服煎药的话就好了。” “别,别误会。蛔虫的事,你哄小孩子还行。” “不过大人就没有蛔虫啦?我还在土佐的时候,有一个管家叫做源爷的,六十多岁了,还经常闹肚子疼呢!” “佐奈子不是源爷!而且,我也不是肚子疼!” “那怎么回事呢?” “你,你的发型,怎么了?” “哦,你说这个啊!” 龙马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本来是打算把长长的头发在脑后随便扎一个大髻的,但是现在前脑门的地方,本来是剃成半月形的,不过头发都长出来了,把发髻衬托的就像在黑色的云海里面耸立出来的一座山峰。换句话说就是弄得头型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大芋头似的。 而且,发髻也有点变粗了。刚开始元结(把结好的辫子向上打折,弯向前方,用绳子绑住的样子)的地方只是稍微突出一点,但是现在不单止突出了一大节,而且又浓有粗。 正是因为龙马看起来已经完完全全像一个大人了,所以佐奈子才会如此惊奇的看着龙马。 “怎么说也已经二十啦!” “是在筑地逗留期间长出来的吗?” “嗯,不称吗?” “非常。” “非常不称?” “不是,我觉得非常相称。不过,只要再体面一些就好了。” “再体面一些?” “如果在发髻中间再插一支木发釵如何?” 龙马的头发比较浓密,但是穿插着几撮红毛,显得有点乱蓬蓬。但是如果再把现在的头发拉直一点的话,龙马肯定受不了;而且前额的半月沟的头发也已经长出来了,现在看起来如其说是像个武士,还不如说是像个山贼。 “要不是今天要来道场的话,我还不打结呢!” “啊?” “你想,打结的时候还得拼命把眼睛往上瞅,多辛苦啊!还有,我还得用两手……” 龙马做了个双手压住鬓角的动作, “整理来整理去总是弄不好,所以让你看起来觉得像山贼。” “不过那样看起来不是显得更加有威势吗?而且不是还为深川的那位青楼女子报了仇嘛,可以说是实至名归嘛!” (看来,还是在为这件事生气啊) 这样看来,这就是佐奈子所谓的“有事”了。 “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提这件事了。就当是禁句吧!” “后悔了吗?” “后悔倒是没有,不过一想起来总是觉得不是太愉快。” 2008/7/2 情窦初开此后佐奈子越来越过分,仿佛龙马就是眼角的灰尘,总是想抹掉一样,要不就对龙马视而不见,要不擦身而过的时候总是低着头,三步当作两步的匆忙而过。 (怎么回事) 看到这样的样子,龙马就像坠入五里云雾之中,心里一点底都没有,更不是滋味。 (看来,佐奈子是蔑视我为了一个青楼女子报仇的事吧) 这可不妙。虽说龙马不介意别人如何理解他的所作所为,但是却不想成为一个被女人蔑视的男人。或许这样的心情,哪一个青春少年的心中都会有吧。何况少年时代,受姐姐乙女的熏陶的龙马,在这点上更是胜人一筹。 怎么说呢?比如龙马的心中那个总是有一个光明磊落的形象,这个形象可以说就是观音像吧!所以,那个形象应该是女性。另外,这个形象可以说是龙马一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存在了,但是随着年岁的增长,这个形象也在不断的被雕琢。先是有眼有鼻,然后是有衣裳;接着是指甲。但是琢磨这一切的不是别人,正是龙马的姐姐----乙女。或许正因为如此,乙女雕琢的这一尊像不知不觉之中也成为一个女性的形象了。 这尊潜移默化的形象无时无刻的在监视着龙马的一举一动。那双眼睛仿佛就是乙女的眼睛一样,锐敏非常。有时顽皮,有时宽容;有时严谨,有时微笑。但是龙马对这个深深刻在脑海里的形象是毕恭毕敬,只有服从的念头。 但是这也有烦恼。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一尊观音像开始发生变化了。脸容不再只是乙女姐姐的形象了,而是变得有点像别的什么人了。当然,乙女的形象还是占大多数;不过,有时候是福冈家的田鹤小姐。有时候甚至不是田鹤小姐。 最为困惑的是,现在这个形象开始有点像千叶家的千金佐奈子! (怎么回事呢) 龙马开始不断的烦恼。要是一直监视着龙马的观音像变成佐奈子的话,不单只是在假想中,就算是在现实中也被她抓弄着。如果这样下去的话,龙马可受不了。 此时,去年来航的佩里提督于正月十四那一天,再次率领舰队来航。并且向幕府递交了要求通商开港的国书,强硬要求马上做出回答。正因为如此,守备在沿岸的各藩再次进入临战警备,龙马也只能在黑船退去之前一直呆在筑地的藩邸里面了。 龙马回到桶町的道场的时候,已经是二月末了。此时幕府已经和佩里达成条约,答应开放下田(现神奈川县内)和箱馆(现北海道函馆市)这两个港口了。事已至此,各藩也没有警备的必要了。 一回到道场,龙马首先是去给千叶贞吉老师请安。途中经过中庭,正好在老桦树的下边,和佐奈子擦肩而过。佐奈子离远就看见龙马高大的身影,但是路只有一条,只能是低着头加快脚步走过去。但是走近的时候,不由的抬头看了一下,不过又马上低下头向前走去。没走两三步,咬了咬牙,猛然转过了身子。 年方弱冠不知不觉中,严冬的寒气开始在江湖城中蔓延开来了。 过了年之后是嘉永七年,龙马也很快的迎来自己的二十岁生日了。年龄对于龙马来说多多少少有点意味:坂本的哭包也已经成人了。最起码龙马自身看起来也算是一件值得自我安慰的大事,怎么说都已经是一个堂堂正正的大人了。 此时的龙马已经搬离了锻冶桥的藩邸而转移到筑地的藩邸。不单只是龙马,基本所有的藩士都被转移到筑地、品川这两个下等藩邸。因为这两个藩邸都在海边,所以可以说是防止黑船来袭的防备措施。另外,土佐藩受幕府之命还在品川修筑起了炮台。 但是搬离了锻冶桥之后,对于龙马往返道场的距离就变远了,所以反倒是不方便了。 “龙马,那也太不方便了,不如直接住在道场如何?” 重太郎不单单是口头上说,还准备直接向龙马的组头(班长)提出申请, “这样吧,只要是有什么紧急事的话,你可以马上赶回去。还有,每隔三天你回一次藩邸,怎么样?” 重太郎的亲切也是有原因的,虽说龙马现在被编入了警备队,但是实际上并不是直属的家臣,所以没有俸禄,不过一介的学剑术的普通藩士而已。另外,龙马只不过是乡士的身份,而且是所谓的私费留学生而已,日后的事暂且不提,现在的藩厅根本没有吧这样一个人放在眼里,可有可无的,根本不会上心。 就这样,龙马在桶町的千叶道场住了下来。当然其中最为高兴的是千叶贞吉老馆主了。 老馆主自从去年的夏天开始,身体的状况开始就不怎么好,而且被医生叮嘱过要减少出道场教授剑术的时间。但是馆主怜惜龙马这个百年一遇的奇才,还是经常出入道场。 “阿龙” 贞吉和兄长不一样,处世为人非常有人情味,最近也和重太郎以及其他门徒一样,不再叫全名,而只叫小名。 “老身剩下的日子或许已经不多了,但是最近感到身体还听使唤,每隔两天就有好像回到年轻时代,感到活力无穷。不过让人笑话的是,这样的事大概都在晚上。现在你住在道场里面的话,我就可以随时指导你了。这样吧,在这一年内,我打算把北辰一刀流的秘笈全部传授给你。” 重太郎听了之后当然是乐坏了,但是佐奈子的神情却有点微妙。刚开始,兄长的重太郎叫龙马入住道场的时候,佐奈子比谁都高兴,又蹦又跳的。但是被重太郎喝住: “女孩子人家!” 或许是这一声的副作用吧,打那以后,佐奈子对龙马的态度开始有点改变了。 这种态度其实自从龙马和信夫左马之介有过节的那一晚开始,比如龙马早上打招呼的时候,佐奈子只是“哼”的把头一扭就过去了。如果还有旁人的时候,只是冷冷淡淡的回礼,往常的热情都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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